伊恩·贝里开始以牛仔布创作，来自一次整理旧房间的经历。在Levi Strauss二〇一四年的访谈中，他回忆自己准备离家，母亲打算重新布置卧室，一堆旧牛仔裤也将被清走。把这些裤子放在一起时，他注意到不同的纹理、深浅与颜色，觉得它们能成为作品的媒介。他还不愿丢掉已经不合身的喜爱衣物，因为它们联系着个人记忆。材料的入口因而同时来自视觉差异与已经穿过的衣服。

贝里说，早期作品采用的是色块：一块牛仔布内部保持相同的色调，肖像看起来仿佛以调色刀作画。后来他转而使用牛仔布内部的深浅变化，并关注强烈对比。这两个阶段的区别，并非只是作品用色数量增加，而是把寻找颜色的尺度从一片片布之间，推进到同一片布的内部。原本作为整块底色的布，开始提供自身已有的渐变。

他举出的目标，是以哑光材料造出光亮表面的错觉。这里的光亮属于画面所表现的对象，不是牛仔布物理表面突然变得有光泽。厂方访谈导语也采用远近两种描述：近处可见破口、毛边及猫须纹等质感，拉开距离则是靛蓝对比与渐淡色阶形成的深度、光感。这两种描述共同保留了一个张力：布的衣料身份仍然存在，却能参与构成另一种表面形象。

题材的变化也与这种观看方式相连。贝里最初选择詹姆斯·迪恩、玛丽莲等与牛仔历史相关的面孔，认为那些广为人知的人物与到处可见的牛仔裤之间存在有趣联系。后来，他希望把叙事加入更大幅的城市场景。人物肖像强调一张熟悉的脸，城市作品则容纳人物与周围场所的关系；材料没有离开牛仔布，画面所组织的经验却变了。

受访时他住在瑞典乡间，作品中却常出现伦敦、纽约等城市。贝里把这种选择联系到自己对城市的怀念，同时提及酒吧里独坐的女性、餐馆里独自吃饭的男子。这些是他在访谈中解释的城市叙事，不是从作品推测作者心理状况。具体人物所处的场所，使原来的衣料能够被用来表现城市生活片段，而不只承担人物轮廓的颜色。

布料选择本身也有代价。贝里说，得到更多牛仔裤，能让他找到需要的色调与质感；但选择越多，寻找与决定也花更久。他没有把更多材料简单等同于更快完成作品。结合他所说的内部色阶，选择对象已经不只是“哪条裤子颜色合适”，还涉及某片布中哪里保留了需要的深浅。这个具体矛盾说明，在这段创作叙述里，牛仔布的既有差异既提供表现资源，也增加了选择的复杂性。

资料来源：
[1] [Scene in Jean: A Denim Artist Tells Us How He Does It](https://www.levistrauss.com/2014/06/09/scene-in-jean-a-denim-artist-tells-us-how-he-does-it/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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